九月初,阿广走了。
孙权已经在补课,请假回家帮她收拾东西,又把她送到车站,站在检票口外面,隔着玻璃看她走进去。她没回头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下一班车的人都进完了,才转身往回走。
口袋里装着姐姐忘记带走的防晒霜。他攥了一路,手心全是汗。
姐,等我,还有一年。
高三上学期,阿广确实每个节假日都回去了。
每次推开家门,孙权都在。他好像从不外出,好像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等她。书包还没放下,他就贴过来,从背后抱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肩头。
“姐,我买了你爱吃的。”
或者:“姐,洗澡水烧好了。”
又或者,什么都不说,只是那样抱着,很久。
不知道为什么孙虎总是不在家。
然后就是做爱。在他们各自房间,在浴室,在深夜客厅的沙发。
阿广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浸湿又拧干的布,每一次都在他怀里软成一滩,又被他的节奏重新撕裂、揉搓、拼合。
孙权在床上越来越会伺候她。他知道她哪里最敏感,知道怎么让她在五分钟内高潮,也知道怎么把快感拉长、磨钝,让她在他身下像被文火慢炖的粥,咕嘟咕嘟冒着泡,从里到外都熟透。然后讨饶,求他操她。
可他也越来越沉默。不做爱的时候,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阿广翻书,他看她的手指。阿广吃饭,他看她的嘴唇。阿广睡着,他就侧躺着,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。
那种目光太烫了,阿广有时在梦里都能感觉到,醒过来,果然对上那双碧眼。
“……你不睡觉吗?”
“睡了。”孙权眨眨眼。“刚醒。”
她叹口气。
“我睡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抱住她,“姐,不要突然不见哦。”
“怎么可能会呢。”她睁眼看他。
“…那我现在信你。”
“之前不信吗?”
“信。”
他眼珠一转,又黏糊糊道:“姐,要是有一天,我不是孙权了,我来找你,你会认出我吗?”
“会的。”
“我不相信。”
“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?你别乱想。”
“不行不行,如果真有那天呢,我换了一个身份什么的…你怎么认出我来?”
“…你的声音你的长相…我怎么可能忘记。”
“那要是我换了长相声音也变了呢?”
“我可能一眼就看出来了。我们是姐弟。”
“不行…姐,我必须要给你留个暗号,要是我真有了新身份——”
他的嘴被阿广捂住。
“小嘴巴,闭闭。要是有那天,你给我取名叫…嗯,木子系,少一个“又”。到时候有人在外面一喊,这个什么那个:木子系!我保证一眼就望向你。”
孙权微笑地看着她说话,眼皮耷拉下去。
“唔…好,那我就叫木子系…姐,快睡吧,好困…姐,抱着你好安心…”
说着说着,他的呼吸均匀了。
睡着了吗?
真是…一个傻子。
我也是,一个傻子。
我们…
唉。
高三上学期结束的那个寒假,她也回来了。
孙虎不在,据说是跟人出去做工,过年才回。家里只剩他们俩。除夕夜,孙虎还是没回来,打电话说在工地上回不来。阿广应着好,挂了电话。
孙权在厨房做饭。她站在门口看他,刀工比以前好了,切菜的动作利落许多。他回头看她,笑了一下:“饿了?”
“还好。”
“快好了。”他转回去,声音从炒菜的沙沙沙噪音里传来,“你先去看电视。”
她没去看电视。她站在他身后,很近。他切菜的动作慢下来。
“……姐?”
她从后面抱住他,脸贴在他背上。他僵了一下,然后放松下来,手覆上她环在腰间的手。
“怎么了?”他轻声问。
她没说话。他就没再问。
那晚他们在他的房间做爱。孙虎不在,不用小心翼翼,不用压抑呻吟。她骑在他身上,第一次完全掌握节奏。他仰躺在她身下,看着她,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。
“姐,”他喊她。
她低头吻他。
做到很晚。结束后他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,像抱什么易碎品。
“孙权,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他想了想:“考上你的学校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跟你在一起。”
“一直在一起?”
“一直在一起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