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年,党羽遍布,制衡严密,多余的揣测与探问,皆是祸端。
就在朝会即将步入尾声、百官皆以为今日又是一场太平朝会之时,殿外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。
速度极快,气息极敛,却依旧逃不过殿内顶层暗卫的感知。一丝细碎的异动,瞬间打破满殿规整的死寂。
下一瞬,一名黑衣近卫快步入殿,跪伏于丹陛之下,身姿恭谨,语声低沉规整,不显急促,却带着直击核心的重磅讯息:“启禀陛下、太后,北境急报。”
短短四字,轻落于殿内,却如巨石坠水,瞬间搅碎满殿平和。
原本松弛的朝堂氛围骤然一凝,百官呼吸微滞,下意识抬眸望向丹陛之上,心底惊疑四起。近日南北无战事,边境无异动,何来北境急报?
帘后,柳太后捻珠的指尖骤然一顿。
那一瞬的停顿极短,转瞬即逝,快到无人察觉。她面上依旧平和无波,心底却骤然一沉,一丝极不祥的预感,瞬间攀上心头。
北境。
她最隐秘的私局,最稳妥的杀招,全部埋于北境雾谷。昨夜整夜无声,她以为大局已定,此刻突如其来的急报,绝非好事。
可她面上不露半分破绽,依旧语气恬淡,从容发问:“北境何急?细细奏来。”
她刻意放缓语速,稳住气场,以多年掌朝的沉稳,压住心底翻涌的慌乱,不让任何人捕捉到她的异动。
丹陛之下,近卫垂首沉声禀报,字字清晰,落于满殿文武耳中:“昨夜北境雾谷突发私斗,我方暗卫遇袭,苦战整夜,今日破晓平乱,生擒跨境刺杀死士一名,战场痕迹确凿,无遗漏、无损毁。”
“带队暗卫墨影,携关键证物,正休整归京,沿路稳妥,来路清晰,不日便可抵皇城复命。”
话音落地的刹那,整座端和殿,瞬间死寂。
满殿文武哗然无声,人人神色震动,眼底满是惊愕。私斗、跨境刺杀、生擒死士、关键证物、暗卫归京。
每一个词,都颠覆了今日朝堂的太平基调,击碎了南北无波的稳态假象。
谁也未曾料到,看似安稳无澜的朝堂之外,北境竟藏着如此凶险的暗战。有人私设死士,跨境行刺,擅启私杀,胆大包天,罔顾国法。
百官神色各异,有人惊疑不定,有人暗自揣测,有人目光隐晦扫视帘后,心底暗流汹涌。
御座之上,赵宸低垂的眼眸,悄然抬了半分。
眼底沉静无波,无狂喜、无躁动、无得意,只有一丝淡淡的笃定。
来了。
他等了数年的破绽,熬了整夜的战局,终于落于朝堂台面,再也无法遮掩、无法抹平、无法姑息。
北境急报落地,太后维持数年的无瑕假面,自此裂开第一道昭然于世的缝隙。
帘后,柳太后心头巨震,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休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生擒死士?
墨影未死?
证物未毁,且正归京?
短短数息,无数念头疯狂掠过她的脑海,昨夜的笃定、安稳、胜势,尽数崩塌,化为刺骨的寒意,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。
她一生稳局,最善无痕落子、无声收官,从不留把柄、从不露破绽。可昨夜一场急于求成的破晓强攻,彻底破了她半生心法,让最隐秘的私刃暴露人前,让最稳妥的杀局沦为笑话。
死士被擒,便是活口证据;战场留痕,便是私杀铁证;证物归京,便是颠覆权柄的利刃。
一念急躁,满盘皆险。
可她终究是执掌朝堂数十年的太后,历经无数风浪,心性沉稳至极。瞬息的慌乱过后,她迅速压下所有心绪,稳住气场,面上依旧是温润平和的神色,不露半分狼狈。
在满殿死寂的注视下,她缓缓开口,语调依旧平稳从容,听不出半分异样:“山野私斗,流寇乱窜,竟敢惊扰边境安宁,胆大妄为。”
一句话,轻巧定性。
她将朝堂顶级暗刃的生死对决、精心布局的私杀截杀,轻轻归为山野流寇作乱、寻常边境私斗。刻意淡化凶险,模糊性质,遮掩私养死士、跨境擅杀的核心破绽。
随即,她顺势发令,语速平缓,决断利落,不露半分迟疑:“传旨北境,妥善处置残乱,看护现场痕迹,严防余党逃窜。待暗卫归京,再行细查原委,秉公处置,以正边境风气。”
措辞公允,态度端正,看似秉公理政、严查乱象,实则是火速收口、拖延时局、稳住朝堂人心。
她要拖。
拖到死士被灭口,拖到痕迹被抹平,拖到证物被置换,拖到所有破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