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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生怕他。
王旭突然明白了。
先生怕的不是他的眼睛。先生怕的是他这个人。一个八岁的小孩,走进了古墟,穿过了大厅,躲过了柱子里的缝合人,找到了妈妈,还让那些缝合人反过来困住了先生的身体。
先生怕他活着。
“你今天来。”王旭说,“不是来告诉我的事的。你是来杀我的。”
先生的手抬了起来。
那只干枯的、手指很长的手,在月光下,指甲发黑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他朝王旭的脖子抓过来。
王旭往后退了一步。
手没有碰到他。
先生的身体晃了一下。他的黑袍在月光下变得透明,像是要散开。
“你的身体在古墟里撑不住了。”王旭说,“那些人在压着你。”
先生的脸扭曲了。那半边好脸变得狰狞,半边烂脸更烂了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,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。
“回来的时候,你妈、你大伯、那个缝起来的人,还有你――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他消失了。
黑袍落在地上,像一堆黑色的破布。
王旭站在原地,看着那堆布。
月光照在上面,布是湿的。他走过去,蹲下来,伸手摸了一下。
不是布。是灰。黑色的灰,像烧过的纸。
一阵风吹来,灰散了。
地上什么都没有了。
王旭站起来,转身走回大楼。锁好门,上楼,轻轻推开值班室的门。
大伯还在打呼噜。林生靠着墙,头歪着。妈妈侧躺着,被子滑到了腰际。
他把拖鞋放在门口,光脚走到长椅边,把妈妈的被子拉上去。
然后他躺回地上,盖上棉袄。
闭上眼睛。
他看到了王雪。
她就站在墙角,红裙子,两个黑洞。
“他走了?”王雪问。
“走了。”王旭在心里回答。
“他还会回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怕吗?”
王旭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。
王雪没有再说话。
王旭睁开眼睛。
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天花板上的裂缝在灯光里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