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渊没有否认。
“青木公馆的人今天来试探,接下来会有动作。你的人,护好。”
“工坊我已经全部重新调整了安保,所有进出的商户车辆都要登记。”沈虞加快脚步,走到大门口才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现在被青木盯上了。他们在你这没讨到便宜,不会只试探一次。军情处有进展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“交换情报可以。”傅沉渊的声音很轻,“等你安全到家再说。”
“上车。”
沈虞上了傅沉渊的吉普车。
孟副官发动车子。他从后视镜里看见,督军把一条军毯搭在沈大小姐膝盖上。动作极其自然。搭完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沈虞没有拒绝,把军毯往膝盖上拉了拉。
车厢里谁也没有说话。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去。
回到虞记,沈虞推开车门,把军毯叠好,搁在后座上。
跨进铺子门槛的那一刻,她才让自己在背对吉普车的方向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心跳到现在都是乱的。
不是因为他当众维护她。那个她早料到了。
是他手背的那一下触碰。不轻不重,像羽毛拂过水面。
她是穿书的。她看过原著。她早知道他的结局、他的软肋、他的所有情感走向。
但原著里从来没写过,傅沉渊会用这种方式碰一个人。
她翻开账本,提笔在“赏秋宴”旁写了个“过”字。
笔尖用力,几乎划透纸背。
接着往下记。支票记录。陈经理提前离场。青木公馆被逐。
一笔一笔,字迹工整如常。
最后一行,她写下“傅沉渊――‘今晚小心’”。
写完这行字,笔停了。
手指搭在冰冷的纸面上,许久没动。
等她回过神来,才发现那个“心”字的最后一点,被自己无意识地拖成了一条细长的墨痕。
赏秋宴后第三天,虞记工坊的第二条生产线正式投产。
新招的三十个女工全部上岗。纺纱车间两班倒,染坊的蒸汽锅炉从早烧到晚。春草在账本上记下当月产能数字,忍不住倒吸一口气。
单月成衣产量,首次突破一千件。
军需处第四批订单提前交货。赵敬亭验收时说了句“虞记的质检标准比军需处还严”。
这话当天就传回了商会。
沈虞没时间高兴。
她铺开北平地图,红笔“唰”地圈出两处。
佐佐木纱厂。
青木公馆。
红线一连。她的手指顿住了。
这条线,正好穿过虞记工坊的东街后巷。
青木公馆在赏秋宴上试探未成,沉默了五天。五天里,佐佐木在东街的销路归零,地面通道全部堵死,军火中转站被军情处盯死。藏在三号库房的货物,根本运不出去。
沉默不是示弱。
是在憋新的手段。
沈虞搁下红笔,正要去车间抽检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孟副官推门进来。军装上沾着灰,脸色比平时沉得多。
“沈大小姐,督军遇刺了。”
沈虞手里的红笔掉在地图上,滚出一道歪斜的红线。
她弯腰捡起笔,搁在桌上。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。
“什么时候。在哪。伤在哪。”
“今天上午,城西巡查的时候。一刀在腹部,一刀在肩膀。行刺的是两个便衣,已经被击毙。督军现在在督军府,军医已经在处理了。伤口不致命,但失血很多,加上他以前的旧伤……”
孟副官咬了咬牙。
“督军不让我来报,是我自己来的。军医说他肩膀的旧伤一直没好透,这次又被刺在同一个位置。沈大小姐,您能不能过去看看。”
沈虞转身,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带红十字标记的铁盒。
她跟孟副官上了吉普车,一路都没有说话。
督军府。
沈虞推开卧室门的时候,军医正在给傅沉渊缝合肩膀的伤口。
他赤着上身靠在床头。纱布从肩膀缠到胸口,血迹洇透了两层。腹部已经包扎好了,白色绷带边缘露出一道干涸的血痕。
傅沉渊睁着眼。看见沈虞进来,微微皱了下眉。目光越过她,直接射向门口的孟副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