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,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屏幕从通话界面退回到通讯录,又从通讯录自动锁屏,变成一片纯黑。
他在那片纯黑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――不是脸的倒影,是手机屏幕像镜子一样映出的一个模糊的轮廓,一个坐在床边、手里攥着手机、一动不动的人。
他想起白露说这句话时的语气。
不是质问,不是撒娇,不是在要一个答案。
是那种一个人在问一个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时,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,才小心翼翼地把问题抛出来的语气。
她想知道的不只是一个事实,她想知道的是林舟怎么看待那个事实。
师妹就是师妹,但“师妹”这两个字在她的世界里已经被评论区变成了另一种意思。
她不需要林舟解释“叶青只是师妹”,她需要林舟亲口说“你不一样”。
不是因为她不自信,是因为她不想自己猜。
猜太累了。
林舟打开微信。
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来的那只猫咪打哈欠的表情包,时间显示昨天晚上。
他点开输入框,打了一行字:“叶青只是我师妹,没有什么cp。”
他看了两秒,删了。
这不是她想听的。
她又打了一行:“我跟叶青没什么,你别多想。”
又删了。
这像是在说她想多了。
她没想多,她只是在表达一种正常的、人的、不需要被纠正的情绪。
他想了想,又打了一行。
这次很短,只有四个字。
他没有犹豫,发了出去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
对话框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然后又消失了。
又显示,又消失。
反复了三次,像一个人在输入框里写了又删、删了又写,最后什么都没发。
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了,不是文字,是语音。
林舟点开,白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只有两个字:“哪里不一样?”
她的声音很平,平到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,但林舟听得出来,这种“平”是她用尽全力压出来的――她在等一个答案,一个不是敷衍的、不是含糊的、能让她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回味而不觉得失望的答案。
林舟靠在床头柜上,把手机举到面前。
窗帘没有拉,成都的夜色从窗户涌进来,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黑,是那种被城市的灯光稀释过的、灰蒙蒙的、像被水洗了很多遍的黑。
他盯着屏幕上“哪里不一样”这四个字看了几秒,然后用语音回复了。
“第一期就给我递水的人,只有一个。”
他说完之后听了一遍,确认没有杂音,发了出去。
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等着。
等了大概十秒,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。
三十秒,没有。
一分钟,没有。
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少了――只有一句话,没有铺垫,没有解释,没有“你是特别的”这种直白的表白。
但他不想说“你是特别的”,因为“特别”这个词太轻了,它可以用在任何地方――“今天的天气很特别”“这道菜的味道很特别”“这个人很特别”。
“特别”是一个万能的、没有成本的形容词,但“只有一个”不是。
“只有一个”是陈述事实,是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性之后剩下的、唯一的、不能被替代的真相。
在这个世界上,在第一期跑男录制的休息时间,在所有c都在吃东西聊天的那个瞬间,在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揉脚的那个下午,递给他一瓶冰水的人,只有一个。
五分钟后,白露回了一条消息。
不是文字,是一个表情包――一只橘色的猫把脸埋在两只爪子里,只露出一对耳朵和头顶上的一小撮乱毛。
表情包的名字叫“没脸见人”,但林舟觉得这个名字不对。
这不是没脸见人,是不好意思见人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见到了一个她不想让他看到的表情――嘴角压不住的笑意、耳朵尖泛起的粉红、以及那双在屏幕后面弯成月牙的眼睛――所以把脸埋起来了。
林舟笑了一下。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关了台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