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秀把板车停好,转身要走。
“阿秀。”阿秀母亲又叫住她。
阿秀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你给他的那件棉袄,他舍不得穿。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山洞里。”
阿秀的肩膀颤了一下。
“那件棉袄,”阿秀母亲继续说,“你缝了三天。手指头扎了十几个眼儿。”
阿秀终于回过头,眼眶红红的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那天晚上我醒了,看见你屋里的灯还亮着。我走过去,从门缝里看见你坐在油灯下,一边缝一边哭。你把手指头放在嘴里吮,然后继续缝。”
阿秀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不是给他缝的。”她说,声音在发抖,“我是给——我是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阿秀母亲从板车上伸出手,阿秀走过去,蹲下来,把脸埋在她膝盖上。
“妈,我怕。”她闷闷地说,“我怕他死了。我还没叫过他。”
阿秀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拍一个婴儿。
“他不会死的。他答应过我,要活到一百岁。”
阿秀哭得更凶了。
沈慈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口袋里的那封信。
她想,也许不需要等“走了以后”了。也许现在就是时候。
但她没有拿出那封信。那是阿秀的东西,应该由阿秀自已决定什么时候交出去。
小池走过来,拉了拉沈慈的衣角。
“沈老师,该去山洞了。我要学屏障。”
沈慈擦了擦眼睛,牵起小池的手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往竹林深处走去。走了几步,沈慈回头——阿秀还趴在她母亲的膝盖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阿秀母亲抬起头,看见沈慈在看她,微微点了点头。
那眼神里,有托付。
沈慈也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了竹林。
叮!系统提示:阿秀情感突破前夜,黑化值-1,当前28。崽崽即将进行屏障训练,能力进化倒计时。
竹林深处,山洞里。
顾衍之已经等在那儿了。他坐在石头上,面前的石壁上刻满了新的纹路——不是地图,是符文。符文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条小蛇,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小池走进来,看见那些符文,眼睛亮了。
“顾叔叔,这些是什么?”
“阵法。”顾衍之说,“能帮你的屏障撑更久。”
他让小池坐在符文中间,自已坐在他对面。两个人面对面,周围是一圈发光的纹路。
“昨晚我练了一夜。”小池说,“我能让石头亮很久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,放在掌心里。石头亮了起来,金色的光从石心透出来,把整个山洞照得亮堂堂的。石头上原来灰扑扑的表皮,在光线下变得半透明,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像水银。
顾衍之看着那块石头,点了点头。“比我想的快。”
“今天我要学把人藏进去。”
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小池,你知道把人藏进屏障里,意味着什么吗?”
小池想了想。“意味着,我要把那些人的光,从我自已的光里面分出去一部分,包住他们。”
“对。你的光就像一块布,你把它盖在别人身上,别人就看不见了。但你自已的光就会变弱。人越多,你的光越弱。如果人太多,你的光会——”
“会灭。”小池接上他的话,声音平静,“沈老师说过,光灭了不代表人死了。只是暂时看不见了。”
顾衍之看着小池,那双沉沉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你沈老师说得对。光灭了,只是暂时看不见了。但你要记住,如果你把光分给别人太多,你会睡着。睡很久。但不会死。”
小池点点头。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那开始吧。”顾衍之伸出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点在小池的眉心。
小池闭上眼睛。
沈慈站在洞口,看着山洞里的两个人。符文的光映在石壁上,一闪一闪的,像心脏在跳动。小池的脸在光里忽明忽暗,表情很认真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额头上渗出了汗珠,一颗一颗地往下淌。
他的右手——那只戴着破手套的手——在发光。不是整只手,是掌心的那块印记。暗红色的印记变成了金红色,像一块被烧热的铁,发出灼灼的光。
沈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想冲进去,但忍住了。她不能打扰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