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元元吾妹:
邺城已下,魏国覆灭。万俟系焚自于府中,门阀时代,至此终结。
此战之胜,非我一人之功。吕将军率军急进,兵不血刃入城;将士们浴血奋战,从潼关至此,千里转战,未尝一败。更赖你在南线牵制清舟,使其不敢北顾,我方能专心对付魏国。
然胜局虽定,百废待兴。邺城内外,土地荒芜,百姓流离。世家虽降,其心未附。我拟明日开始土地清查,分田于民,同时开科举,选贤任能。此乃千秋大业,亦是最险之棋――触动利益,比触动灵魂更难。
你在南线,务必保重。清舟非易与之辈,魏国既灭,他必感唇亡齿寒,或会孤注一掷。我已令吕将军整备兵马,待北方稍定,即率军南下,与你合击东吴。
盼早日会师,共饮长江水。
无双手书”
她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轻轻吹干墨迹。然后将信纸折好,装进特制的竹筒,用火漆封口,盖上自己的印鉴。
“来人。”
亲兵应声而入。
“将这封信,用最快的马,送往江州诸葛军师处。”颜无双将竹筒递过去,“沿途换马不换人,昼夜兼程,七日之内必须送到。”
“诺!”
亲兵接过竹筒,转身快步离去。
颜无双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,但更痛的是肩头的重担。邺城拿下了,魏国灭了,但这只是开始。土地改革、安抚百姓、整顿吏治、防备东吴……千头万绪,每一件都关乎生死。
但她没有时间休息。
因为就在她写下这封捷报的同时,千里之外的江州,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
江州,益州军南线司令部。
诸葛元元站在地图前,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这是一间临时征用的民宅,原本是城中富商的别院,如今被改造成了指挥部。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荆州地图,上面用红青两色标注着敌我态势。青色代表益州军,红色代表东吴军――此刻,红色箭头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江州以东的江面上,像一群嗜血的鲨鱼,等待着扑向猎物的时机。
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墨汁和汗水的味道。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,已经连续下了三天,长江水位上涨,江面变得浑浊而汹涌。雨滴敲打着瓦片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。
“军师。”
门外传来声音。诸葛元元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伯符推门进来,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。他脱下蓑衣,挂在门边,走到地图前:“最新哨报。清舟的水师主力仍在江面游弋,但陆上部队有异动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天前,清舟从江东调来三万援军,在江州以东三十里的枳县登陆。现在,他在陆上的兵力已经超过八万。”伯符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停在一个叫“枳县”的地方,“而且,他正在砍伐树木,打造攻城器械。看这架势……是要从陆路强攻江州。”
诸葛元元终于转过身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中有血丝――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了。清舟在江州火攻受挫后,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撤退,反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开始调集更多的力量,准备发动更猛烈的进攻。
“我们的兵力?”她问。
“江州城内,可战之兵不足四万。”伯符的声音很沉重,“而且连续作战,箭矢、火油、滚木石都消耗过半。如果清舟真的从陆路强攻……我们守不住。”
房间里陷入沉默。
只有雨声,淅淅沥沥,无休无止。
诸葛元元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夹杂着雨点吹进来,打湿了她的脸颊。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看着雨中模糊的城楼轮廓,看着远处长江上隐约可见的船影。
清舟不会放弃。
她太了解这个人了――骄傲,自负,不容许任何失败。江州火攻的挫败,对他来说不仅是军事上的失利,更是尊严上的侮辱。他必须拿下江州,必须挽回颜面,否则他在东吴的威望将受到致命打击。
所以他会孤注一掷。
调集所有能调集的兵力,从陆路强攻,用人命堆,也要堆开江州的城门。
“军师。”伯符走到她身后,声音里带着担忧,“我们已经守了两个月,牵制了清舟的主力,为颜帅在北线的胜利创造了条件。现在魏国已灭,我们的任务……是不是完成了?”
诸葛元元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雨中的江州城。这座城池已经千疮百孔――城墙上有火烧的痕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