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木案之后,批阅着文书。
――她怀胎已近六月。
曾经纤细窈窕的腰肢,如今已微微地丰隆了起来,撑起了那身华贵的宫装。她的面庞也较往日柔和了许多,褪去了几分往日里执掌权柄的凌厉,周身上下竟流转着一种母性的光辉。
“殿下,仔细着了凉。”
侍立一旁的赵兰君,见她久坐于案前,殿门处又时不时透进些料峭的春寒,便取过一件织金大氅,轻手轻脚地为她披在肩上,柔声道:“开春乍暖还寒,最是磨人,您如今身子重,更要仔细些才好。”
“哪有那么娇贵。”
李令月放下手中朱笔,无奈地笑了笑。
她伸手轻轻地,抚了抚自己隆起的小腹,眉眼间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,旋即问道:“长风那边,可有什么消息了?”
赵兰君摇了摇头,温宽慰道:“殿下莫急,既是下了归墟,自然不是那么快能回来的。绝龙城那边,咱们早已安排了人手,日夜守着,先生但凡有半分消息,定会第一时间传回长安。”
李令月却轻轻摇头,眼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:
“绝龙城那些眼线,只怕派不上什么用场。”
“长风那个人,你还不知道?他若当真出了归墟,必定是归心似箭,立刻便要赶回来的,哪里还用得着旁人去报这个信?”
“可他若是……还没能从那归墟里出来,以那些人的微末本事,便是守上一万年,也休想打探到半分有用的消息。”
赵兰君一时语塞,旋即又笑着安抚道:“殿下且宽心,以先生那一身通天的本事,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。”
李令月闻,悠悠叹了口气:“我倒是不担心他的安危。长风这个人,最是能屈能伸,年前他境界尚低、寄人篱下之时,你也是亲眼瞧见了的,除了不肯接受我之外,其他的他都做得妥妥帖帖、滴水不漏,处世待人,更是如沐春风,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。”
“这种性子,就算把他扔到天涯海角,他也照样能活得自在逍遥。”
她说到此处,脸上的幽怨之色愈发浓了,银牙微咬道:“我担心的是……这个臭家伙,惯会招蜂引蝶!我是怕他在那花花世界里,乐不思蜀,把我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!”
“他在绝龙城,便已突破六境,如今再去洪方游历一番,修为只会更上一层楼!如今的他,我便是想拿捏,也早已奈何不得……他若当真不想回来……我也是没有丝毫办法!”
她越想越是气闷:“早知如此,当初就不该放他去!”
赵兰君在一旁,听得哭笑不得。
她斟酌着宽慰道:“殿下,这……招蜂引蝶嘛,依老身看,先生……或许,确实是有那么一点……可若说他会乐不思蜀,那殿下可当真是冤枉了先生。”
李令月听她这般说,先是一喜,接着深深叹气。
但只怕,更多的,还是因为洛清歌……
便在此时。
殿外,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惊鸿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,款步而入,屈膝行礼:“殿下,袁仙师有信到。”
“哦?袁仙师?”
李令月那双美眸,骤然一亮!
赵兰君眼疾手快,接过那封信函,呈到李令月的案前。
李令月展开信笺一看,信上并无寻常的语问候,只是一卦袁天罡的卦辞,大略是说:陆长风此行,所谋之事,已然如愿,其人身体康健,平安无虞,此刻,正日夜兼程,赶回故里。
“好!好!太好了!”
李令月看到这前几行,一直悬着的心,总算落回肚里,只觉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。
可当她的目光,落到卦辞最末的一行小字之上时,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――“……然,其侧,另携一美人同归。”
殿内,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李令月咬牙切齿:“还真是招蜂引蝶啊……陆长风!你给我等着!”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