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玉娆不卑不亢道：“婆母说的是，老师可以严厉些。”

但她决不接受无理由地被打，被刁难，若刘嬷嬷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、受郑氏唆使刁难她，她也不会忍着。

郑氏听了，满意地点点头，“那你便在这处学着，今日令鸢不在，刘嬷嬷专教你一人，你可要珍惜才是。”

语罢，便带人走出了内堂。

屏风后，只剩下刘嬷嬷，与一名留下监督的丫鬟——还是上次那个。

刘嬷嬷眉目凌厉，皮笑肉不笑地从袖子里拿出戒尺，朝着桌上的簿子敲了两下，“请少夫人翻开。”

姜玉娆低头，看见簿子上写着“账本”二字，内心有些失望。

她原以为会先学人际脉络、接待不同客人的规格，辨识忠奸处世之道这类的……不过，第一课从最简单的入门，也没错。

刘嬷嬷继续：

“这管家的第一课，就是看账本。”

“世家大族人丁兴旺，能维持体面优渥的生活，绝不是单靠微薄俸禄，而是靠代代传承下来的产业，管家者要管的，也不仅是家中的下人，还有田地房产庄子铺子，你面前的这一本，是近三个月的进出项。”

“大少夫人请在一炷香的时间里，找出这三个月的不同。”

……

一炷香？

姜玉娆看了刘嬷嬷一眼，心道真是不要脸。

好在她自己就是商贾，看账本对旁人或许难，对她而却是手到擒来。

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，很快找出了问题所在，“上月起，府中多了些开支，先前每月修缮的费用几乎稳定在一百两，上个月却花了三倍，应是修缮崇本院吧？账房支银除了各房的领用，还多了几笔额外消耗，上面标注嫡系，应是萧璟——”

顿了顿，她立马改口，“二弟归家后，婆母怜惜，让账房多给了几笔银子，还有库房支出的多为首饰类，许是二弟挑来送给令鸢的吧？”

刘嬷嬷都没想到她看得这么快，也这么细，“行了行了，往后老奴问什么，少夫人便答什么，不必延伸至旁处。”

姜玉娆忍了忍，目光落在进项上，发现萧君凛每月的俸禄是五十两，也没有额外进账。

就在这时，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——

“母亲。”

是萧璟。

申时两刻到了，他从国子监回来了，正走进正院的院中。

姜玉娆皱了皱眉，不管萧璟是否是真孝顺，她都不想与他遇见，当下一听见他的声，她便走了神，甚至没听清刘嬷嬷的下一个问题。

直到刘嬷嬷的嗓音加重，“少夫人，是答不出，还是走了神，您不专心不认真，既然您先前说过要老奴严厉些，现在就请伸出手来，长长记性。”

姜玉娆当然是没有伸手，刘嬷嬷的戒尺已经扬起来了。

见她不动，刘嬷嬷甚至来拉她的右手。

“放肆！”她起身挣脱，这刘嬷嬷自然是没她力气大。

刘嬷嬷被她挣扎得后退了一步，随即脸上更是凶狠，“老奴是夫人请来教少夫人的，可您却动手推老奴，传出去只怕要落个目无尊长之名，老奴也是为了少夫人好，还请您配合些。”

说罢，身后盯梢监督的丫鬟就要来一起按她的手，“少夫人，还请您尊重嬷嬷。”

刘嬷嬷就怕她再挣脱了，快速扬起戒尺。

姜玉娆的手却是缩得快，在戒尺落下时，已经收了回来。

“啪——”

戒尺打到皮肉上的声音在屋中十分突兀。

与此同时，萧璟快步走进内堂，入目的便是嬷嬷拿着戒尺的背影、还有被挡住一半站在嬷嬷对面的姜玉娆，以及助纣为虐的丫鬟。

他的视角，没看见手，却正好听见那响亮的打声。

想也没想，萧璟怒极，一把扯开刘嬷嬷，“混账！你在做什么！”

刘嬷嬷还拿着戒尺，被打断，又对上萧璟的脸，诧异极了，“二，二公子？您怎么——”

“滚出去！”萧璟怒瞪一眼，正要转身关心姜玉娆。

这时，愣了好几瞬的丫鬟终于反应过来挨打的事实，火辣辣的痛从手心传来，又痛又不敢叫，发出一声凄厉低哑的声音，“啊——”

丫鬟颤抖着手，掌心惨不忍睹。

萧璟愣了愣，再看姜玉娆拧眉的样子，松了口气。

这边，被吼的刘嬷嬷没想到这出变数，跑出去寻郑氏做主去了，而后，丫鬟也被萧璟怒喝一声，哭着跑出去上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