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李辅国的下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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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大明宫,李辅国的私宅。
这里原本是某个亲王的府邸,安史之乱后亲王逃亡,宅邸空置。李辅国掌权后,以“便于侍奉陛下”为由,将这座宅子要了过来,稍加修缮,就成了他在宫外的据点。宅子不大,但位置极好――紧邻大明宫西侧宫墙,有侧门直通宫内。更重要的是,这里足够隐蔽,足够安静,足够他做一些不想让皇帝知道的事。
此刻,李辅国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开着一份奏疏草稿。
草稿上的字迹很工整,是御史台某个年轻御史的手笔。内容也很“标准”:弹劾“兴庆宫近侍交通外臣,泄露禁中语”。没有点名,但字里行间都在影射颜真卿――那个最近频繁出入兴庆宫、又刚刚呈上那份精准预判河阳战事的奏疏的御史大夫。
“不够。”李辅国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有些温和,但跪在面前的御史却打了个寒颤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愚钝,请中尉明示。”御史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李辅国没有看他,而是看着窗外。窗外是个小庭院,种着几株梅树,叶子已经落光,枝干嶙峋。深秋的风吹过,枝干相互摩擦,发出细微的嘎吱声。
“颜真卿是朝廷重臣,三品大员,又是书法大家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。”李辅国缓缓说道,“直接弹劾他,动静太大,容易引发反弹。要弹劾,就弹劾兴庆宫的近侍――那些宦官、宫女、杂役。说他们与外臣勾结,泄露禁中谈话。至于外臣是谁,让朝臣们自己去猜。”
御史恍然大悟:“中尉高明!如此一来,既敲打了颜真卿,又不会直接与他冲突。而且……而且可以借此为由,加强对兴庆宫的监管。”
李辅国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淡,像看一件器物。
“监管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,“不,不是监管。是保护。太上皇年事已高,又经历战乱奔波,龙体需要静养。如今长安虽复,但叛军细作可能混入城中,不得不防。北衙禁军增派兵力,加强宫门守卫,严格盘查进出,这都是为了太上皇的安全。”
御史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是为了太上皇的安全。下官明白了,下官这就去修改奏疏。”
“去吧。”李辅国摆摆手,“明日早朝,我要看到这份奏疏出现在陛下的御案上。”
御史躬身退下,书房里只剩下李辅国一人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梅树的枝干在风中摇晃,影子投在窗纸上,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。他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抬起手,按在窗棂上。
木头很凉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“祥瑞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古鼎……河阳捷报……好手段,真是好手段。”
他不相信什么天降祥瑞。在宫里待了三十年,他太清楚这些把戏了――所谓的祥瑞,要么是人为制造,要么是牵强附会。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的古鼎出土得太巧,太是时候。工部的人是他安排的,清理龙池的命令是他下的,整个过程都在他的监控之下。可古鼎还是出现了,就在众目睽睽之下,从池底淤泥里挖出来。
没有破绽。
一点破绽都没有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还有河阳的捷报。李光弼在军报里写“偶合古法”,这四个字看似平常,但李辅国读出了别的意思――有人在背后指点,而指点的内容,与古法相合。与什么古法?与那份从兴庆宫流出来、经颜真卿之手呈给陛下的奏疏里的“古法”?
李辅国的手握紧了。
窗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他感觉到了威胁。不是来自叛军,不是来自朝臣,而是来自那座看似平静的兴庆宫,来自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太上皇。那个老人没有兵权,没有政权,甚至没有自由――但他有威望,有经验,还有那种深不可测的智慧。
那种智慧,让李辅国感到不安。
非常不安。
所以他要反击。用最直接、最粗暴的方式:弹劾,围困,切断兴庆宫与外界的一切联系。他要让那个老人明白,现在的长安,现在的朝廷,是谁说了算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是他的心腹宦官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