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着一件蓝色工装,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热切。
他伸出手,步子很快,生怕被别人抢了先。
“林厂长,您好,我是沙坪坝仪表厂的王树发。”
他握着林默的手,语非常诚恳,并没有因为林默年轻的年纪而轻视,主动带上敬语。
“您刚才讲的太好了,我想跟您讨教一下外贸的事。”
“是这样的,我们仪表厂也搞了几样民品,压力表,流量计什么的,但就是找不到出口的渠道。”
“您是怎么打开中东市场的?有没有什么门路?”
林默笑了笑,“王厂长,外贸这件事,首先是产品要对路,您的产品适不适合那个市场,要先做调研。”
“您可以先了解一下国外的工业需求,他们石油化工多,仪表类的产品应该是有市场的。”
“至于渠道,我可以把我们的几个外贸客户介绍给您,但具体能不能谈成,还得看您产品的质量和价格。”
王树发连连点头,“好好好,回头我整理一下产品资料,专程去曙光厂拜访您。”
他话音刚落,旁边又挤上来一个人,三十出头的样子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
“林厂长,我是东川机械厂的李国良,你们那个夜校培训的方案,能不能给我一份参考参考?”
“我们厂现在也面临工人技术断层的问题,老的老,小的小,中间青黄不接。”
“你们怎么组织的?讲课的老师怎么安排的?考核怎么做的?我想好好学习学习。”
林默点点头,朝旁边的小周看了一眼,“这个好办,我们的培训方案是现成的,回头让秘书复印一份,给您寄过去。”
“另外我再跟您说一点体会,夜校这件事,厂长自己得重视。”
“你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工人也就不当回事了,要坚持,要考核,要跟待遇挂钩,才能真正见效。”
李国良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,嘴里念叨着“坚持,考核,待遇挂钩”,记完了抬头,一脸感激。
“林厂长,我是城南配件厂的张德胜。”
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挤过来,额头上冒着汗。
“你们厂的产品定位这个思路我听了特别受启发,我们厂以前就是给军品做配套的,现在军品没了,搞了好几个民品都不行。”
“能不能抽时间去你们厂参观学习一下?让我们开开眼界。”
林默笑着点点头:“欢迎欢迎,曙光厂随时欢迎各位同行来交流,大家相互学习,共同提高。”
张德胜高兴得满脸放光,连说了好几个“谢谢”。
接着,又有几个人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。
有人问外贸客户怎么找,有人问成本控制怎么搞,有人问工人积极性怎么调动,有人问新设备从哪里进口。
林默一一回应,不厌其烦地解答着每一个问题。
陶伟站在旁边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林默被一群人围着,脸上的表情既欣慰又感慨。
就在几个月前,曙光厂还是个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烂摊子。
工人讨薪堵门,干部人心惶惶,区里开会提到曙光厂,大家都绕着走,生怕被点名。
他那时候接手军改办,最头疼的就是曙光厂,订单为零,资金为零,士气为零,啥都没有。
半年后,它的厂长成了全市军工系统的明星人物,被一群厂长围着请教,连方局长都点名表扬。
这变化,快得像做梦一样。
好不容易应付完一波人,林默终于喘了口气。
这时候,红旗厂厂长老钱从人群后面走过来,他走到林默面前,伸出手,拍了拍林默的肩膀。
“小林厂长。”老钱的声音有些沙哑,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羡慕,“好样的,我们那八百吨的冲压机给到曙光厂,果然没错。”
林默微微欠身,“钱厂长过奖了,感谢您愿意把冲压机让给我们曙光厂。”
“没过奖。”
老钱摇摇头,叹了口气,“我们红旗厂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,我也不至于愁得睡不着觉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质量,技术,人才,哪样不是我们缺的?但知道缺什么是一回事,能不能补上是另一回事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苍凉,“你是赶上好时候了,年轻,有想法,上面也支持,我们这些老家伙,心有余力不足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