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,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。
“药师,你看到没有?”程咬金忽然开口道,“那片枯叶下面……是不是趴着人?”
李靖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放下望远镜。
“老夫没看到。”
程咬金一愣:“没看到?那你刚才在看什么?”
“老夫在看,但老夫没看到,”李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味道,“知节,你明白老夫的意思吗――老夫知道那个地方应该埋伏了人,但老夫用望远镜找了半天,愣是没找到一个。”
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又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一遍。
那片山坡上,除了枯叶、树枝、杂草,什么都没有。
但就在一刻钟之前,他从监军那里得到消息――李泽轩派了两百人埋伏在那条山道两侧。
两百人啊!
程咬金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“药师,这他娘的还是人吗?”他放下望远镜,咽了口唾沫,“两百个大活人藏在山坡上,咱们在天上找了半天都找不到。这要是搁在实战里,突厥人从下面走,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!”
李靖缓缓点了点头,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《新式操典》第六条――静默潜伏。老夫之前看过那份操典,当时还觉得有些训练项目不切实际。如今看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长叹一声。
“是老夫眼拙了。”
程咬金又一拍吊篮边沿:“那孙涛派出去的斥候,刚才就是从这条山道来回走了两趟,也没发现?”
负责通讯的监军点了点头:“回程将军,根据我们记录的演习日志,从午时到未时三刻,乙字营先后有三队斥候经过这条山道,最近的时候有斥候踩在了伏兵的背上。但是――没有一个人发现下面藏了人。”
程咬金和李靖对视了一眼。
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震撼。
不是对李泽轩的震撼,而是对戊字营这支军队的震撼。
一个月前还是散兵游勇的戊字营,如今竟然已经能够做到这种程度。
这不是装备的差距,也不是战术的差距。
这是意志力的差距,更是纪律性的差距!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申时两刻。
乙字营主力开拔。
数百名士兵浩浩荡荡地开出营寨,在孙涛的率领下沿着丰水向北行军。他们的斥候已经确认了戊字营的营寨位置――就在牛首山主峰西侧山坳,唯一的通道是一条狭窄山道。
孙涛骑在战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大军。
虽然昨夜被折腾了三回,但乙字营毕竟是玄甲军中的老营,将士们的底子还在。此刻一个个虽然面带倦色,但军容整齐,步伐不乱,该有的气势一样不少。
“传令下去――加速行军!”孙涛沉声道,“日落之前,必须赶到山道口!”
“是!”
大军在丰水北岸的土路上扬起了滚滚烟尘。
孙涛没有注意到的是,在他大军后方约莫三里地的地方,一小队身穿伪装的人影正远远地缀着他们,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。
那是李泽轩派出去的跟踪队。
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――盯着乙字营的主力,随时向设伏点汇报敌军的位置和行军速度。
而此刻的山道上,两百名伏兵已经趴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蚊虫叮咬了一轮又一轮,日头晒了一波又一波,汗水在枯叶下汇成了细细的溪流。
没有一个人动过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长安城,甘露殿。
第三批军报送了进来。
“……乙字营全军出动,沿丰水北上,预计半个时辰后将抵达山道入口。戊字营已在山道两侧设伏,伏兵二百人,潜伏时间已超两个时辰。另,监军禀告说,若不是从一开始看见戊字营的人马前往了山道两侧,现在即便是在神仙灯上用望远镜反复观察,也难以发现伏兵具体位置……”
李二猛地抬起头来。
“你说什么?神仙灯上用望远镜都看不到伏兵?”
赵松也是一脸震惊:“陛下,军报上确实是这么写的―”
李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的手指在那张纸条上轻轻敲了敲,然后忽然站起身来,走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舆图前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