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河生坐在沙发上。林雨燕问他什么事,他说方卫国的新书首发式,在北京,问他去不去。林雨燕说去就去吧,在家闲着也是闲着。河生点了点头。
大暑的,您帮我看看。”
“下午三点到。”他打字。
“我去接您。”
“不用。打车回去。”
“我去接您。”她又发了一遍,加了感叹号。
河生笑了。这孩子,跟她妈一个样,犟得很。
下午三点十分,高铁到站。河生走出出站口,看到陈溪站在那里,手里举着一瓶冰红茶。“爸,这儿呢。热吧?喝点水。”他接过冰红茶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冰红茶很甜,很凉。他不是小孩了,不喝这些,但女儿买的,他就喝。
“不是不让你来吗?”河生嘴上责怪着,心里却是暖的。
“反正闲着。”陈溪挽着他的胳膊,“爸,您看我的稿子了吗?”
“车上看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好。”河生重复了在北京时的评价,“比我想的还好。”
“真的?”她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。你好好写,将来比你方叔叔写得好。”
陈溪笑了。“方叔叔听了该不高兴了。”
“他不高兴?他高兴还来不及呢。他老说年轻人比他写得好。”
陈溪挽着河生的胳膊,父女俩慢慢地走出火车站。
大暑将尽,立秋在望。河生站在阳台上,远处的黄浦江在暮色中静静流淌,江面上映着两岸的灯火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,轻轻摇了摇。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来。
大暑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,也是夏天最后一个节气了。过了大暑,就是立秋。春天走了,夏天也要走了。一年一年过得很快。可他知道,每一个节气都在告诉他要好好活着。春天要播种,夏天要耕耘,秋天要收获,冬天要收藏。该做什么的时候就做什么,不着急,也别停。德顺爷说黄河的水一年四季都在流,夏天快,冬天慢,可它从来不会停下来。船也一样,停了就锈了,人也是一样。
六
回到家的第二天,河生接到了大哥的电话。大哥说,枣树被风刮断了一根大枝,心疼得不行。那根枝子结了很多枣,青青的,眼看着就要熟了。大暑的太阳太毒,风也大。河生心里一紧,问大哥那根枝子还能接上吗。大哥说接不上了,断了就断了,好在根还在,明年还能发新枝,只是今年的枣少结不少。
“哥,你身体怎么样?”河生把听筒贴近耳朵。
“还行。”大哥说,“就是腿还是有点疼。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河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哥,你少干点活,多休息。”
“不干活干啥?闲着更难受。”
河生没有再劝。大哥这脾气,劝也劝不动。他挂了电话,站在窗前看着那棵石榴树。果子又红了一些,再过一个月就该熟了。他想起父亲种的那棵枣树,那棵树比他年纪还大,是父亲年轻时候种的。每年秋天,枣红了,母亲打下来,晒干了,留到冬天吃。他最爱吃枣,脆的、干的都爱吃。母亲说河生你像枣,皮红心甜。现在母亲不在了,可枣树还在,枣还在,甜还在。
大暑的最后一天,河生一个人去了一趟外滩。傍晚去的,夕阳把黄浦江染成了金红色。他沿着江边慢慢地走,走得很慢。他想起年轻时,他和林雨燕在这里散步。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不久,租住在虹口区的一间小房子里。每天晚上吃过饭,他们就沿着江边走,从外白渡桥走到十六铺,再走回来。那时候穷,但很快乐。他们聊未来,聊孩子,聊老了以后的日子。林雨燕说以后有了钱,想去桂林看看。他说好,以后带你去。现在有钱了,可她老了,走不动了。不是真的走不动,是没有那份心气了。人就是这样,年轻时候想去的地方,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。等有时间了,又不想去了。
他靠着栏杆,看着江水缓缓东流。江水是不会回头的,他知道。母亲走过这条路,德顺爷走过,孟教授走过,周老师走过,大哥也走过。每个人都走着自己的路,有些人走得快,有些人走得慢,但都在往前走。
“爸,您在这儿呢。”陈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河生转过身,看到她站在不远处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找您。”她走过来,“妈说您一个人出来了,不放心。”
“有什么不放心的?我又不是小孩。”
“您比小孩还不让人省心。”她挽着他的胳膊,“走吧,回家。妈做了您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河生笑了。“好。回家。”
父女俩沿着江边慢慢地往回走,夕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