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温栀从厢房出来,手里提着个空药篓,往药庐方向走。脚步看似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,细看却不免有些杂乱。
走到廊道转角,她顿了一下。
书房的门开着。
师父站在门口,背对着她,正吩咐那个守门的小药童去取什么东西。药童低着头听,连连点头,转身跑远了。师父目送了片刻,转身回去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苏温栀继续往前走,经过书房门口那几步,眼角余光把能看见的东西都收了进去。他今日穿的是那件烟灰色的长袍,头发束得一丝不苟,站在那里,脊背笔直的,像是谷中那坚韧的松柏树一样。
药篓空着,她去药庐取了两味用不急的药,在里头磨蹭了一会儿,出来的时候绕了远路,从后院转了一圈再回来。
雾散了的时候,她在廊下择药。
手里一把晒干的艾草,慢慢把坏叶挑出来,豆蔻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旁边帮她归堆,嘴里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曲子。
"小姐,"豆蔻把一把草推到边上,偏头小声说,"那位萧公子今日好像没出来。"
"嗯。"
"昨夜那个护卫又来了,我在院子里碰见的,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。"
苏温栀没有抬头,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"少管旁人的事。"
豆蔻缩了缩脖子,不说话了。
日头升到最高的时候,苏温栀独自去了后山。
名义上是取药,后山崖边有一味石蒿,这季节正好。她走到半路换了条路,绕向平台那边,一边走一边观望,像是在看风景一般。
平台在后山腰,四周没有遮挡,能看见山下的松林和远处连绵的山脊。她走上来,脚步顿了一下。
师父就在那里。
他坐在那块大石上,背对着来路,看着山下。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,只是说了两个字。
"来了?"
苏温栀走上去,站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。
"来取石蒿。"
"嗯,注意安全"
他没有再说话,语气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,他孜孜不倦教导她学习的时候。
苏温栀站了片刻,转身去崖边找石蒿,蹲下来慢慢采,手指捏着茎秆往下扯,根带出来一小撮湿泥。风从山脊那边过来,把她散在耳边的碎发吹起来。她低着头,脚下的泥土上点上淡淡泪珠。
她知道他在看她。
后背那种感觉,她认识了十年,从来不会认错,像是母亲关爱的眼光,至少在昨天之前,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。
她把石蒿整理好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"师父今日出来得晚。"
"事多。"
他没有多说话,却像是想多说些什么,只是又收了回去。
苏温栀把石蒿放进药篓,转身往来路走。走了几步,身后没有声音,她知道他还坐在那里,没有动,还是那个姿势看着山下。
她不敢回头,怕迎上那张平时满是关怀的眼睛。
山风把松林吹得哗哗响,她一个人走下去,药篓在手里晃了晃,石蒿的气味从里头散出来,带着一股山野的潮气。
回到谷里,天色已经开始往深里沉。
她把药篓放回药庐,洗了手,去厨房要了杯热水,慢慢捧着喝,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。
厨房小童在灶边忙活,火光把他半张脸照得橘红,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气顺着窗缝钻出来,熏得眼睛有点酸。
苏温栀把杯子搁下,往厢房走。
隔壁萧容辞那边传来脚步声,是那个暗卫。她脚步没停,进了自己房里,把门带上。
没过多久,隔壁就有了动静。
"京城中来的第三封信,他的病情――"
"旧伤未愈。"
萧容辞打断他,声音平,听不出什么起伏。
苏温栀在桌边坐下,拿起搁在一旁的《本草集注》,翻到第三页,眼睛落在上面,目光却没有移动。
"那边已在动作,若你再不回京,局面怕是――"
"旧伤未愈。"
还是这四个字。
萧九沉默了片刻,脚步声在廊道上响起来,走远,消失。
苏温栀把书页往后翻了一张。
这是今晚第三次了,每次这个暗卫来,每次萧容辞用同一套话挡回去,只是心疼暗卫每次回去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重。她没有刻意竖耳朵,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