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翻过一页图册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公事：“凝初偏爱黄色，不管是黄钻还是黄水晶，她都喜欢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些镶嵌着大块宝石的设计图。

“她性子张扬，不喜欢小家子气的东西，珠宝就得往奢华里来。”

“你也知道，她是歌剧演员，站在舞台上，聚光灯一打，身上的首饰得压得住场。”

他随手点了点，一张图上鸽子蛋大小的钻石。

“这种体量才合适，太秀气了，配不上她的气场。”

最后，他抬眼看向黎薇，眼神里没什么情绪。

语气轻柔：“戒指上的主石，不能低于二十克拉。”

二十克拉…

厉先生可真大方。

黎薇垂着眼，深吸口气。

这样一枚璀璨夺目的戒指像极了温凝初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。

原来，他对她爱的人的喜好，了解得这样透彻。

连她适合什么样的珠宝，需要多大的宝石来衬她的身份，都清清楚楚。

回想起，他们十年相伴，他从未问过她喜欢什么。

只是一味地给钱。

她眼睛颤了颤，没忍住，眼底泄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神伤。

就是那一闪而过的情绪，被厉鄞川精准捕捉。

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，脸上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心情竟莫名好了些。

他收回目光，语气稍稍放缓，不再提温凝初，转而问她：“你觉得呢？这些设计里，哪种更合眼缘？”

黎薇回神。

压下喉咙口的涩意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：“厉总眼光很好，这些设计都很符合您说的要求。”

她避开他的问题，不想在这种事上多费唇舌。

“我对温小姐了解不多，不好妄加评判。”

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荒谬的挑选，快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。

再待下去，她怕自己精心维持的平静会彻底崩塌，怕那些汹涌的情绪会冲破眼眶，让他看了笑话。

“厉总要是着急，不如把具体需求和温小姐的喜好发给工作室，让设计师们出几版方案供您选择，也不迟。”

她微微颔首，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：“没别的事，我就先……”
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

“妈妈！”

一个清脆的童声，打断了黎薇的话。

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。

黎薇转头看去。

安安一眼就看到了黎薇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挣脱温凝初的手就朝里跑。

先是扑到她怀里，再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脚步顿了顿，转而扑进了离得更远的厉鄞川怀里。

脆生生地喊了声：“爸爸！”

厉鄞川下意识伸手接住她，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些许，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温凝初跟着走进来，目光在桌面上的图册和首饰盒上一扫，立刻明白了什么，脸上露出娇俏的笑意。

走到厉鄞川身边，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，声音甜得发腻：“厉哥哥，你在挑我们的婚戒吗？你真好，还特意为我准备这些。”

她拿起一本图册，翻了几页，故作惊喜地说：“这个黄钻好漂亮呀，我就知道厉哥哥最懂我了。”

安安窝在厉鄞川怀里，听到“婚戒”两个字，明白了什么。

安安以为凝初阿姨跟爸爸结婚她会很开心，可她下意识地去想妈妈会伤心吗？

接着从厉鄞川怀里退了出来，小身子往旁边挪了挪，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眼妈妈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不安。

安安的小心翼翼，厉鄞川脸色沉了下来，周身的温度骤降。

他不动声色地推开温凝初的手，脸色冷得像冰。

：“别在孩子面前胡说。”

温凝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脸。

眼圈微微泛红：“厉哥哥，我……”

“这些是给安安选的。”厉鄞川打断她，目光落在安安身上，语气缓和了些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。

“将来她有了男朋友，给做彩礼的。”

黎薇站在原地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她怎么会不明白。

厉鄞川这话，是说给安安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