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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四章 灰色短褐(1 / 2)

不是狄仁杰。

狄仁杰现在已经不在县学了。

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,是狄仁杰走之前推荐来接替他的。

一个叫韦成的孩子。

十六岁。

抄笔记的手速跟狄仁杰差不多快。

杜荷在韦成的桌面上放了一张叠好的纸条。

纸条上写的是度支学堂下学期的课程调整建议。

这是他对外的说法。

实际上纸条折痕的宽度是狄仁杰和杜荷之间约定的暗号。

折三折。

每折的距离都是两指宽。

不是字。

是折叠的方式。

狄仁杰在东宫的书吏房里每天经手上百份文书。

他不会看每一份文书的内容,但他一定会注意到一份折叠方式跟寻常不同的纸条。

因为杜荷教过他:数据的异常不藏在内容里,藏在格式里。

一个用左手折叠的账册和一个用右手折叠的账册,折叠的顺序就差一折。

而那一折就是一个人的全部习惯。

韦成把纸条收进袖子里,朝杜荷点了一点头。

一句话没说。

这是狄仁杰教他的:先生给你东西的时候不要问。

接过来收好。自然会有人来找你拿。

杜荷走出县学的讲堂。

傍晚的阳光把天井里的槐树影子拉得斜长。

训导站在回廊下面,手里还是那只旧茶壶。

壶嘴里冒着一缕很淡很淡的白汽。

“你走了两年,茶壶换了三把。每把都是新的。但每次你来代课,我都会把这把旧的拿出来。旧壶泡的茶更浓。因为壶壁上积了一层茶垢。你爹说这叫壶魂。我说这叫懒。”

杜荷接过训导递来的茶杯。

茶很烫,很浓。

他喝了一口,把杯子还给训导。

“老先生,我爹当年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大理寺的编外录事?姓穆。”

训导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茶杯在他手里微微晃了一下。

不是手抖。

是他在想。

训导这个年纪的人想事情的时候身体会有一个很短的停顿,像是整个人从时间线上暂时抽离了一瞬。

然后他继续把茶杯端稳了。

“你说的是穆秋岩。他以前不姓穆。姓曹。武德四年他在洛阳管军粮账册。你爹去查账的时候发现他做的账有问题。不是贪污。

是做得太干净了。

一百多笔军粮调拨,每笔都记得清清爽爽。

就连小数点后面的数字都是一笔一画写出来的。

你爹当时说了一句话:这个人要么是个极其规矩的人,要么是个极其不规矩的人。

因为太干净的东西,在战场上是不存在的。

后来查出来的结果是后者。

他替洛阳的地方军暗中克扣了三成的军粮。

你爹没有上报。

因为当时洛阳的地方军已经投降了,报了也没人追。

你爹只是把他从账房调到了马厩。一个月以后他就消失了。”

“后来怎么姓穆了?”

“因为他跟了大理寺的一个主簿。姓穆。没有儿子,就让他改姓入了族。改了姓的人在这行里叫‘换皮’。”

“换了皮你就查不到他以前是谁了。除非你知道他娘是谁。但知道他娘是谁的人都已经死了。你爹知道他娘是谁。因为你爹在洛阳查账的时候连马厩里的老马夫都问过。那个老马夫也姓曹。”

杜荷把茶杯放在回廊的栏杆上。

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两下,然后稳住了。

“赵国公是什么时候把他招到自己名下的?”

“贞观十六年。大理寺的编外录事名额一共只有三个。赵国公手里占着一个。就是穆秋岩。不是用来查案的。编外录事不负责查案。”

“他们负责管理大理寺的卷宗存档。存档的意思是――他们能看到所有旧案的卷宗。包括东宫谋反案。包括你爹的度支核算框架。”

“包括商税直报条例从的样子。太窄了看不清。”

杜荷把李承乾的信从怀里掏出来,翻到信封背面。

信封背面的蜡封上压的那枚又窄又小的私章印子,跟薛仁贵描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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