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把头往椅背上一靠,看着有点发黄的天花板,胸口起伏了几下,没出声。
过了一会儿,他摸出手机,给林晚棠发消息。
“老婆,今晚想吃排骨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,对面就回了。
“可以,我等会去菜市场,安排。”
晚上六点半。
饭桌上摆着四个菜。
红烧茄子,炒豆角,番茄蛋汤,糖醋排骨。
陈启先伸筷子去夹茄子。
刚夹起来,手腕轻轻一抖。
茄子啪地掉回盘子里,酱汁溅出来,在白桌布上点了两个褐色的印子。
他顿了一下,迅速换左手去夹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念念正埋头吃饭,两个腮帮子鼓鼓的。她盯着陈启的右手看了几秒,忽然抬头。
“爸爸,你手怎么抖呀?”
“没抖。”
“有。”念念很笃定,“你筷子刚刚就是筷子没拿稳。”
陈启低头扒了口饭。
“打字打多了。”
“打字也会这样?”
“会。”
念念想了想,小脸一板,跟老师训人一样。
“那你就打慢一点呀。我们老师说了,做事情不能着急,着急就会出错的。”
陈启看了她一眼,笑了。
“行,听你的。”
念念满意了,低头继续扒饭。
她吃饭总是很认真,勺子碰碗边,叮叮当当,米粒还总粘在嘴角。陈启伸手想给她擦,抬到一半,右手又有点发酸,干脆换左手给她抹了下脸。
念念嫌弃地躲。
“你手上有饭味。”
“你脸上有米粒。”
“那也不给你擦。”
饭后,念念跑去客厅看动画片。
电视里传来夸张的笑声。
陈启收碗去厨房。
洗碗的时候,他干脆把右手泡进温水里,左手慢慢刷。瓷碗碰在一起,发出很轻的脆响,水龙头哗哗流着,把屋里的安静衬得更明显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停在门口。
陈启没回头,也知道是谁。
“陈启。”
全名。
一听就是有话。
“嗯?”
“手到底怎么了?”
“真是打字打的。”
“你不上班,白天在家打什么字?”
“录数据。研究交易模型。”
身后沉默了几秒。
“嗯。”
林晚棠没再追问,转身走了。
拖鞋踩在地板上,啪嗒,啪嗒,声音越来越远。客厅里,念念正在为一只掉进泥坑的小猪哈哈大笑。
陈启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,拿毛巾擦手。
右手指腹一片红,关节也酸。指甲缝里还有点蹭出来的黑印。
这双手,以前写研究报告。
五十多份行业深度分析,最后大多石沉大海。没人真在意一个底层研究员的判断,更不会因为他写得认真,就给他多一份尊重。
陈启把毛巾搭回架子上,走到阳台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地上路灯拉出一条暗黄的光带。
不远处,摩托车轰鸣了一声,又远了。
身后又有脚步声。
一只玻璃杯被轻轻放到小桌上。
陈启回头。
是杯温水。
林晚棠已经往里走了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了下,还是没回头。
“别在阳台待太久,降温了。”
说完,人进去了。
门轻轻带上。
陈启端起那杯水,喝了一口。
陈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指尖还在轻微发颤。
离五百万的实业门槛,还差一百多万。
客厅里,念念突然扯着嗓子喊。
“爸爸!快来!这只猪又掉进去啦!”
陈启把杯里剩下的水喝完,转身进屋。
刚走到客厅,就被念念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把抱住腿,往电视前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