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64
-
新一年的第二天, 北城就阴上来了,刮着冷冽的寒风。
住院楼的玻璃窗外,光秃秃的树枝被吹得来回晃, 偶尔发出尖锐的一声响。
单间病房内, 暖气开得很足,和窗外像是两个世界。
戚识盘腿窝在沙发里, 腿上放着电脑, 屏幕上是没写完的代理词, 但她没怎么看进去,目光时不时从屏幕上移开, 落在黎冉身上,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“叔叔的手术年前做来得及吗?”
“医生说没问题,一月中旬,住一周多,刚好回家过年。”
黎冉语气很平, 像是述说一件已经安排妥当的事情。
不过她也确实安排好了医院、医生、护工、以及术后的康复,每一样都是她自己抽空联系的。
“嗯, 安排好就行,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, 尽管开口。”
戚识视线一瞥, 扫见旁边柜子上的保温桶,下巴朝它点了点, 问道:“这是阿姨送来的?你吃过没?”
黎冉看过去, 是昨天靳言没带走的那个,直到现在她都没碰,自己点的外卖倒是吃了差不多。
“没有,不是我妈送的, ”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昨天靳言拿过来的,倒掉吧。”
戚识什么都没说,只是“哦”了声,把电脑放在一旁,起身,旋开盖子。
里面的粥已经坨了,白米和杂粮混在一起,不太能看出原来的样子。
戚识没有一丝犹豫,手腕一翻,整坨粥倒进垃圾桶里。
噗的一声,闷闷的。
她转身走进卫生间,把保温桶洗干净。
等她再出来的时候,保温桶已经被擦干了,扣着盖子放在柜子上,像一件等着被归还的物品。
“好了。”她抽了纸巾,擦干净手。
好像这就是个不足挂齿的小插曲,芝麻点大。
液里应该是有安眠的药,黎冉眼皮有些沉,她道:“有点困,我先睡会儿。”
“你睡你睡,我也得干活了,一会儿护士叫去检查,我再叫你。”
“好。”
门外,靳言背贴墙站着。
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,照得人脸发冷,他耷拉着脑袋,看起来跟平时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的男人判若两人。
刚刚黎冉的话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昨天他花了三小时熬的粥,她不光没有喝,还倒掉了。
那一刻,他的心脏像被针扎了几下。
他冷嗤了声,笑的是自己。
黎冉这么对他是应该的,相比他做的那些,她倒个粥算什么。
他在想,如果他没有把她当成需要被安排的人,而是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,需要被尊重的,可以并肩站在一起的人,现在会不会不一样。
可没有如果,他就是做了那些不能轻易被原谅的事情。
他深吸口气,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气流被灌进肺里。
还有黎炳申的手术。
他掏出手机给江莱发了微信过去,知道会在哪个医院做,他让助理安排了最好的主刀医生,并且不要让黎冉知道这件事是他安排的。
直到病房内没有再传来声音,他才勉强挪到自己重达千斤的步子朝电梯间走去。
坐进车里,导航至昨天被打断的目的地,心理诊所。
前台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,他说是。
语气平淡,好像在确认一个商务会议的日程。
递身份证,填表签字,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,滴水不漏。
做完客户登记,就被引着到了诊室。
门推开的时候,一位医生站起来,伸出手,“靳先生,请坐。”
靳言微微颔首,扫了一眼房间。
两张沙发,一盆绿萝,暖光台灯,窗帘半掩。跟他想象中心理咨询室的样子差不多,温馨得有点刻意。
他坐在医生对面的那张沙发上,背挺得很直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,跟坐在会议室里没什么两样。
但其实,他的手心开始泛起潮意。
“你今天为什么来?”医生问。
……
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雪,靳言从诊所出来的时候,地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。
他站在门廊下,仰头看了眼,雪花落得很慢,像是被风拖着不让它落下来。
一个小时的时间,他总共说了不到五句话。
医生没有任何催促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,就是等他自己开口。
可他不知道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该说些什么,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内心翻译成语言。
不过他还是完成了这一个小时。
没有提前离开,没有发火,他在承受说不出话的尴尬和挫败,坚持到了结束。
-
后面的日子,像被按了快进键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