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积累起来,将整个京城都裹上了雪白。
江宁裹着厚厚的大氅缩在炕上,门窗都紧紧关闭着,不愿透进来半点风寒。
也是因清晨就开始下,宋霄早早让人往宫里递了牌子休沐。宫里已经见怪不怪了,毕竟宋霄每次休沐都是为了江宁,那个在战场上救下的恩人。
便是宋驰颇为不满,也得顾忌皇家脸面与民心,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再则,天下名医都道江宁活不了多少时日,他又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较劲。
雪下了一日,江宁便蔫儿了一日,神色厌厌的不愿多说话,坐一会儿又倒头睡下,实在是躺的累了又爬起来坐会儿,让宋霄给他捏肩捶腿。
宋霄总是惯着他的,忙前忙后的伺候着,还要时不时劝江宁吃点东西,哪怕是喝口热汤也好。
入夜时分江宁再次爬了起来,刚坐稳便有一碗热汤递来。
江宁微微蹙眉,抬眼瞧面前的宋霄,很是不悦。
“喝一口,就一口便好。”宋霄语气恳求,要知今日的江宁是滴米未沾,只喝了几口热汤而已。
江宁垂眼,含住碗口喝了些,真真只有一口就扭过了脑袋。
抬手抵在唇边,江宁难受的咳了两声,被宋霄揽进怀里。
江宁不乐意开口,虽有烧热的炕,可这满天的飞雪还是影响了他,身体上好几处旧伤都在隐隐作痛,不停绞着他,躺也不是,坐也不是。
江宁知晓,这场大雪怕是没那么快停下,他就说今年怎地这样奇怪,腊月了才开始下大雪,感情是玩了一场大的,想要逼死他。
微微叹息一声,倚在宋霄身上的江宁又咳了咳,不知是不是力道大了些,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上喉头,又往上冲了冲,顺着鼻腔往下滑落。
江宁伸手碰了碰,湿腻腻的,带着些腥甜的味道。
将手挪开些,江宁毫不意外看到了手指上的血迹,鲜红的,在白玉般的手上仿若雪地里盛开的红梅,刺的眼睛酸疼。
江宁还未搞清楚自己为何流鼻血,搂着他的身体却是一僵,随即搬过他的身子,一边用袖子擦他流出的鼻血,一边大声喊,“霖生!请大夫!快!”
那声音雄厚,生怕人听不到似的,也很急切,抱着他身体的手开始用力,颤抖。
江宁抬眼,看见了宋霄脸上的慌张,以及飞快出现在眼中的一抹红。
宋霄是担心他的,往往都会失了方寸,就如现在这般,眼光闪烁,似乎要哭。
江宁是不喜欢的,幼时的宋霄就总哭,他会一次次告诉宋霄要坚强,男子大丈夫不能哭,眼泪是弱者才有的东西,宋霄不需要。
宋霄也很听话,被教训过几次后便不曾再哭过,便是被那些皇子联手欺负,打的全身是伤。便是那些人用宋霄的出身,用宋霄的母亲奚落嘲笑,宋霄都不曾再掉过眼泪。
可现在,宋霄红了眼,泪光闪动,一副要哭的样子,却死死憋着一口气,怎么都不肯落下来。
江宁看着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一直用最为严厉的方式教导宋霄,不许宋霄软弱哭泣,不许宋霄出头招人眼,不许宋霄动心沉溺情爱。
宋霄该厌恶他的,偏偏宋霄一直不曾反驳过他,时时刻刻为他担忧着,将整颗心都记挂在了他身上。
这一刻他知晓了,他一直不许宋霄拥有软肋,被人拿捏。他却在无形中成了宋霄的弱点,且是最为致命的。
为了他,宋霄可以义无反顾的放弃一切,那个人人都想拥有的帝位,甚至是生命。
宋霄啊!
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了。
江宁暗暗垂下眼眸,捉住宋霄为他擦拭鼻血的手,抑制住宋霄的颤抖,淡声道,“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,伶安不会有事的。”宋霄回应着,声音颤抖的厉害,根本没有被安慰道,反而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恐惧之中,害怕着江宁会突然离开他,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他不该这样想的,可他总是忘不了那日,江宁骑着马将他带离包围。

